和慕站在跨物种管理局顶楼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人造天空穹顶切换到了傍晚模式，橙红色的晚霞在玻璃幕墙上铺展开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一幅暖色调的油画。
身后的门被推开了，和言走进来，她今天走路的节奏难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都安排好了？”和言站在他身后。
他转过身，把那份文件递给和言，和言接过去，翻开，目光快速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备注。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问过他们，不是所有人都想离开，有的人只需要一份工作，做完回家，吃饭睡觉，周末陪家人，他们不需要自由，他们需要的是稳定。”
“那你呢？”
“我？我也不清楚，至少我不想被关一辈子。”
可能我想要的是他吧。
和言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继续问什么。
她转身走到门口：“几点？”
“凌晨一点，东门集合。”
凌晨一点，近郊。
夜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凉飕飕的，钻进衣领，顺着脊椎往下爬。
和慕站在一棵大树后面，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目光穿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不远处那栋欧式别墅上。
别墅的灯全灭了，只有门口两盏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照着那两根罗马柱和雕花的柱头。
一缕银白色的菌丝从他的衣领里探出来，在他的下巴上蹭了蹭。
“别动。”和慕压低声音。
菌丝缩回去了。
过了两秒，又探出来了，这次蹭的是他的耳垂。
“你故意的？”
“嗯。”瑞俐的声音从他的耳边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让你紧张一下，就不害怕了。”
“我可是厉害的人类，不会害怕。”
“可是，你心跳好快。”
“那是，被你气的。”
“气也是情绪呀。”瑞俐的声音里带着做心理疏导的认真，“有情绪就要承认，不能憋着，憋着对身体不好。你们人类的机械心脏也会生锈的。”
和慕碰了碰他的菌丝，算是认同。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伪造的指纹膜，硅胶材质，上面印着艾奇逊的指纹纹路。
他把指纹膜套在食指上，调整了一下位置，确认服帖了，才收起来。
“走了。”
他从树后面出来，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衣领里完全探出来，在他的头顶上方轻轻晃着，为他指引方向。
东侧灌木丛很快就到了。
监控盲区还有两分钟。
和慕蹲下来，从灌木丛的缝隙间钻过去，后背贴着别墅的外墙，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后门的位置。
后门是老式的机械锁，没有联网，不需要指纹，只需要一根铁丝就能撬开。
和慕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弯了一个角度，插进锁孔里。
锁芯里传来细微的“咔嗒”声，门开了。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很暗，走廊里没有灯。
和慕没有开手电筒，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看清走廊两侧的轮廓，前面是通往客厅的过道。
“地下室入口在哪里？”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衣领里飘出来，在他的面前晃了晃，然后朝着走廊的右侧飘去。
和慕跟在他后面，脚步很轻。
瑞俐飘到了客厅的角落，在那块地砖的上方盘旋了两圈，然后落下来。
和慕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刀尖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
地砖翘起来一个角，他伸手扣住边缘，把它掀开了。
地砖下面是空的，像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冷风从里面涌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微酸的气息。
瑞俐的菌丝在他的头顶上轻轻颤了一下。
“和慕，我好想感知到它了。”
“你是说你的同族？”
“嗯，贝贝。”
瑞俐的菌丝从他的头顶飘下来，“和慕，我想去看看。”
和慕蹲在洞口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看不到底，只有那股潮湿的气息扑在他的脸上，凉凉的，黏黏的，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别乱动。”和慕的声音很轻，他在思考怎么处理。
“我可以帮你。”
“瑞俐，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和慕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可能下面藏着证据，也可能是陷阱，或者你的同族，也可能什么都没有，你贸然进去，万一出不来……”
“我能出来。”瑞俐打断了他，“我的菌丝可以逃离的。”
和慕看着那一缕银白色的，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的菌丝，看着它在他面前轻轻晃动的样子，笑了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
“好，一定要小心。”
瑞俐的菌丝在他的指尖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飘向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和慕蹲在洞口旁边，把手伸进衣服里，握住了腰间那把匕首的柄。
他没有跟进去，他在等瑞俐的消息，只要下面是安全的，那么他将收到一条飘上去的菌丝。
瑞俐的菌丝在黑暗中穿行。
洞很深，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的菌丝向下延伸了十几米，才触到了底部。
底部是硬的，不是泥土，是某种人工合成的材料，光滑，冰凉，像金属又不像金属。
他的菌丝在底部的平面上铺展开来，一寸一寸地摸索。
有门。
他摸到了门缝。
他的菌丝从门缝里钻进去，在门的那一侧重新汇聚成一团，找到了门锁的位置。
瑞俐的菌丝贴在指纹识别器的表面，感应了一下，没有电。
这个锁是断电状态。
瑞俐的菌丝在门锁的机械结构里找到了一个卡扣，他用菌丝顶住卡扣，往上一推，门开了。
与此同时，和慕使用牵引绳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的脚踩到了那个光滑的、冰凉的地面。
周围没有灯，但墙壁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微弱的光，无法判断发光源。
光线很弱，只能看清周围大概五十厘米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