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樱顺着那道力气再次俯下身去。
这一次将唇齿压得更重了些,温热的呼吸直扑在陈芝婷的鼻梁上。
陈芝婷的手指从她后颈缓缓滑进发丝,指腹用力抵着她的后脑,迫使她更深地贴合过来。
卢樱的掌心隔着轻薄的夏衣,顺着陈芝婷的侧腰一寸寸往上推。
月光从半开的窗子斜照进来,屋中只能听到衣料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越来越沉的喘息。
探寻间,卢樱的指尖碰到了陈芝婷衣襟上的系带。
她的动作蓦地顿住,随后小心又轻柔地去拨弄那处结实的绳结。指尖几次滑开,试了好几下,才终于将那处结子松开了一点。
她的动作放得极慢,屏住呼吸,手指甚至在微微发抖。
陈芝婷没有避开,也没有伸手去帮她,只顺着她手指的动作微微仰起头。修长白皙的脖颈在月光下展露无遗,带着一丝等待与挑逗。
卢樱看不得那样的眼神,乖乖顺着那段弧度俯下头,将唇贴上了陈芝婷的锁骨。
就在此时,陈芝婷的手搭在了卢樱的左臂上。那里的衣袖落了下去,使她的指尖毫无防备地陷进了一圈略带粗糙厚度的纱布里。
卢樱的身子猛地一震。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处,连唇边残留的温热都瞬间凉了下去。
她低下头,借着月光,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圈在衣袖边缘漏出来的白色纱布。那层粗布上隐隐透着药草的苦气,里面包裹着的伤口还一跳一跳地泛着钝痛。
撑在陈芝婷身侧的手指蓦地松开,连带着原本环在陈芝婷腰间的手也撤了回来。手臂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中,指尖还带着刚刚触碰过温热皮肤的余温,整个人彻底不动了。
陈芝婷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在黑暗中轻声问:“怎么了?”
卢樱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脸还埋在陈芝婷的颈窝里,可呼吸明显乱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带着情热的急促,而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慌乱。
她慢慢撑起手臂,垂眼看向陈芝婷,喉咙发紧。
“媳妇……我身上还有毒呢,刚才——”
后面的话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可她眼神里的慌乱和懊恼,已将剩下的意思在月光下摊得清清楚楚。
陈芝婷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那双好看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
她不紧不慢地伸出手,将散落开来的衣襟叠好,重新系上系带。
做完这一切,她才好整以暇地看着卢樱。
“方才吻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起来?”
卢樱张了张嘴,脸颊在黑夜里烫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事儿啊,卢大人,”陈芝婷的语气轻飘飘的,带着调侃的闲适,身子靠在她臂弯里,“大不了就一起被你毒死呗。”
卢樱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似的,瞪大了眼睛,猛地把悬在半空的手缩了回来。
“呸呸呸!你胡说啥呢!”她声音急得都变了调,“这个不能瞎说的!”
陈芝婷看着她那张在月光下急得快要冒汗的脸,原本还想再逗她两句的坏心思,到底还是软了下去。
她撑起身子,伸手将卢樱左臂的衣袖放下来,温言道: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昨日郎中不是都说过了嘛,蛇毒走的是血脉,又不走喉咙。要是这都能传,我岂不早就晕过去了。你别吓自己了。”
卢樱还是不太放心。
她微微弓着身子,凑近了盯着陈芝婷的眼睛,试图在月光下辨认对方到底有没有被自己亲到中毒。看了好一会儿,确认那双亮晶晶的眼里只有笑意和温存,她才慢吞吞地将绷得笔直的肩膀松了下来。
“……真的?”
“真的。”陈芝婷有些好笑地戳了戳她的额头。
卢樱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信了。
可她的身子还是往后退了半寸,没有再试图贴过来。
陈芝婷察觉到她退开的那点距离,反倒直接凑近了,躺进她怀里。
“睡吧,别再想东想西的了,听到没。”
“好......睡吧。”
卢樱只好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试图闭眼接着睡。
那夜卢樱睡得极不踏实。
她虽然闭着眼,呼吸也算平稳,可脑子一直悬在半明半暗的池子里,沉不下去。每隔个把时辰,她就会不自觉地睁开眼,在黑暗里侧过头去。
借着窗外淡淡的微光,她就那么盯着陈芝婷的侧脸一直看。看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看她合得严实的眼睫,甚至要听到那平稳细微的呼吸声,确认她确实安然无恙,她才敢重新闭上眼。
如此反复折腾了大半夜,直到后半夜鸡鸣头遍,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青白,她那股提着的劲儿才懈下去,真正沉入了一段无梦的熟睡里。
第二日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没了人。
榻边的木案上,几叠公文被青石镇纸整齐地压着。旁边温着一碗白米粥,盖着瓷盖,边缘还隐隐冒着热气。
卢樱坐起身,端起碗喝了两口。温热的粥滑下喉咙,不仅没让她松懈,反而让昨晚那根绷紧的弦重新拉了起来。她捏着瓷勺,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
那毒,真的没关系吗?
万一芝婷没当回事,说那种话只是安慰我呢?
不行,必须得找郎中再问问。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下地,可想起临走前郎中“千万不可下地”的叮嘱,又怕媳妇知道她不遵医嘱又要生气,又不敢乱走了。
正坐在榻边抓着头发犯愁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稳稳的脚步声。
北朔单手端着一个小食盒,用肩膀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一抬头,瞧见卢樱已经坐起来了,眉宇间的担忧散去不少。
“醒了?精神看着比昨日好不少了,伤口还疼不疼?”
说着打开食盒,将一碗麸浆小心地端在手里。
卢樱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急忙往床沿挪了挪,压低声音,甚至有些鬼祟地招了招手。
“北朔……我有件急事,想求你帮个忙。”
北朔被她这神神秘秘的架势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依言凑了过去。
“怎么了?什么事急成这样?”
卢樱却在这时候卡了壳,眼神开始在房梁和地砖之间来回躲闪,两只手在膝盖上反复握拳又松开,原本因为刚醒而泛红的脸,此刻直接烧了起来。
“就是……你能不能,帮我去一趟百草堂,问问郎中……”她把头垂得很低,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唧似的,耳根子红得透亮。
“那个蛇毒,会不会……通过嘴,传给别人啊?我昨天吐过黑血,我,实在越想越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