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一切都很美好。
可日子久了,林闲渟藏在马克思乖巧皮囊下的顽劣本性暴露无遗,经常是三天上房,两天不闹浑身发痒。
班级里凭空少了三个人,从体育课消失到课后集合清点人数时才发现,让习惯散养的体育老师长了心眼。
顾长亭得知消息,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联系不上,人也找不到。
她严重失职要是三个孩子出事,没法跟家长交代、领导层解释,谁也负不起责,就在无计可施准备上报学校,忽然生出一线转机。
寂寥无声的教室后排,站着此次小团体逃体育课上网吧打CF的三位。
林闲渟惨兮兮捂住被拎红的耳朵,心里暗骂:“一山不容二虎,真是倒霉,今早出门肯定忘看黄历了,笑面虎跟我八字不合,天生犯冲!”
顾长亭双手交织眼眸里带着吃惊,她的年级第一林阖、三好学生沈慈也被撬动来搅这趟浑水。
她就搞不懂了。
華清物产丰盈,无所不有。食堂什么好吃的没有,超市什么零食没有。课后娱乐设施、校园活动更是多得眼花缭乱,就差在操场摆个游戏厅了。
何况林闲渟还是走读生,上几节课就能回家,为什么要给她找不痛快。
用得着翻墙?用得着逃课?理智告诉她,肯定是另有原因。
“说说吧,谁起的头?”
她心知肚明看破不挑明,顾忌小姑娘的脸面,直直地盯着“主谋兼精神领袖”低垂着脑袋,等林闲渟主动承认。
事情的起因,压根没有正当理由。
不过是自由活动时,百无聊赖地杵在绿网墙边。三个人手指勾着铁丝网,一扯一放,反复晃荡,动作整齐像约好过,伸手去够墙外的自由。
听着墙外远远传来的车声,林阖先憋不住眼睛一斜,“走不走?”
沈慈立刻跟着附和,“Gogogo,待在学校都霉了,咱要逃就趁现在。”
唯独林闲渟迟疑了一瞬。
她们能闹,她不行。
她可是顾老师盯得最紧的那一个,说是班级里头号重点关注对象、眼中钉肉中刺都不为过。再顶风作案,那真是往枪口上撞纯纯犯贱了。
见她们半天不吭声,像提前串好了口供,顾长亭压不住火气了。
“说话。”
林闲渟听这怒火明显是冲自己来的,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是我的主意,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有什么狠招尽管冲我来。”
好大的口气。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林阖和沈慈立刻上前,死死扯住林闲渟的手臂往下拽,秉持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朋友准则。
林阖一把捂住她口不择言的嘴:“顾老师,这件事真是我的主意,是我提议逃课出去玩的,晚修前回来,闲闲是在我的撺掇下才勉强跟着去的。”
沈慈也上前帮腔:“老师,您真的错怪木呆子了,因为她对翻墙路线熟,被我们硬拉过来当导游的。”
顾长亭沉默着,看她们争先恐后恨不得把所有锅都揽到自己身上。
目光一转,林闲渟依旧吊儿郎当的、半点不服气的倔强,即使嘴困在林阖指缝里还在用气声为自己抹黑。
“都不许为她说话,你自己说。”
“是这样的吗?”
话一出口,该说话的人反而沉默了。
林阖和沈慈在一旁急得后背发凉,疯狂拽着林闲渟衣角,求她快点开口,恨不得替她把话说清楚。
可林闲渟眼皮都没抬一下,既然顾老师认定她带头,那就认。
没必要上告知府击鼓鸣冤,大不了来场“六月飞雪”以证清白。
顾长亭定定盯着半点服软意思都没有的林闲渟,紧抿的唇勾起了极冷的笑,“好啊,了不起的骑士精神。”
一道冷厉的眼神扫过全场,能明显感受到平日脾气温柔,人很好的顾老师,瞳孔里聚起怒气滔滔怒火。
“林闲渟,屡教不改,擅自逃学、带领同学上网吧,被抓后仍不知悔改,无视校纪校规,无组织观念,无纪律意识。罚抄班规一百遍,扫教室卫生一个月,检讨两千,限今明之内上交。如有下次,勒令回家反省。”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公开处刑,硬生生剐着少年人的脸皮达到以儆效尤的效果,这样重的惩罚似乎泯灭人性。
可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顾长亭转身深深吸一口气,才走向讲台。
“其他人放学,林闲渟,留下。”
此话一出,全班同学都不敢多做停留,手忙脚乱地收拾起书包。
沈慈急得直跺脚:“祖宗,你要急死谁?”
林阖更是抓心挠肝,“顾老师都气成这样了,你说两句实话能掉块肉吗?别脑子一根筋死杠了行不行?”
“你看我说她信吗?她已经认定是我干的,我解释再多有什么用。”
“我就是个坏学生,不服管教、讨人厌、讨人嫌的家伙。”
林阖听得一阵无力,太了解林闲渟一旦气头上,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性子,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
讲台上冷着脸的班主任用眼神清场,很快,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她一直觉得小闲本性不坏,就是性子野了点、贪玩调皮居多。故意把人留下,并非刻意刁难,只是想给她重新解释的机会。
顾长亭站在班级前门,盯着林闲渟从后门走进,提着半桶水的水桶,推开卫生角的老木门,拿出扫把、拖把、抹布,承担值日生的卫生工作。
林闲渟缓缓走到讲台上,拿抹布用力擦拭黑板上的板书,是谁下笔那么用力,板书印在黑板上擦都擦不掉。
顾长亭误以为林闲渟怨气深重,借机发话, “你是对我的处罚结果不满意,还是强咽一口气,对我不满?”
“不敢。您可是老师,您认定的事情,有回旋的余地吗?”
林闲渟依旧埋着头专心整理讲台,动作比往常麻利许多,她是走读生不住校,晚回去妈妈又要悬着心。
顾长亭微微蹙起眉,散去先前肃声的强硬,声音不自觉放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师怎么了?”
“如果你觉得我错怪你,大可以解释清楚。板着一张脸,闷声不吭,能解决问题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顾长亭已经把台阶铺到脚边了,只要林闲渟松一句口,她都愿意顺着话往下圆。
可林闲渟偏是软硬不吃,宁愿自己背锅受委屈,也绝不会为自保把朋友供出来,这有辱江湖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