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亭端过,看向身边的林闲渟:“就不怕我夜里睡不踏实?”
她收住脚立马拍脑袋瓜:“都快六点了,光想着炫耀新学的冲泡手法,忘了你三点过后就不碰咖啡。”
“那我给你泡杯茶。”
“茶?”
“哦……瞧我的脑子,还是喝水健康,你去位置上坐,我去给你倒。”
瞧小闲糊里糊涂的样子,她从早到晚脑袋就没休息过,顾长亭心头又软又心疼,可又无能为力。
她将咖啡拿回手中:“没关系,让我尝尝你新练的手艺。”
林闲渟弯唇一笑,走到工位将燕卉的椅子拖过来,抬手示意:“请坐。”
顾长亭闻了闻,“闻着挺香的。”垂眸抿了一口,“冲泡的口感相当可以。”
“我尝尝,真有你说那么好。”
卿卿转手把咖啡杯递给她。
林闲渟舌尖轻舔了一小口,五官几乎拧在一起:“唔,苦,咽不下去。”
她恍然想起小闲第一次喝咖啡,龇眉蹙眼也是这个表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依旧一点苦头都忍受不了。
林闲渟连忙把杯子往边上推:“太难喝了,你也不要喝了。”
顾长亭轻笑了下。
“记得当年顾老师跟我说,很多尝试就像这杯咖啡,会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希望我懂得。”
“记得这么清楚。”
“可我还是没学会适应。”
“你不需要。”
她伸手握住小闲的右手:“喝不喝得下去,不代表你有没有成长,只能说明这杯咖啡不合你的口味。”
“那也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有任性的底气,不然早就咖啡因耐受,吃尽苦头了。”
顾长亭笑笑,扫了眼空荡荡的工作室:“人都走空了,要加班到几点?”
本来打算再跑一圈数据,不过卿卿来接她,今日事明日毕也不是不可。
“不加班,现在就回家。”林闲渟按下关机,“改天带你好好认识认识他们。”
顾长亭微微颔首,趁着小闲关空调的间隙,将剩下的咖啡倒掉,冲洗干净放回杯架,灯也在一盏盏熄灭。
她移步到门外等。
门禁滴的一声,林闲渟确认上好锁,转过身对着卿卿说:“久等啦。”
顾长亭轻轻挽住林闲渟的小臂,两人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才走在街上就被风刮。
“来研修的第一周体验怎么样?做个周度总结吧。”
“比想象中轻松很多,环境虽然陌生但适应得还算快。”
“这么几天课听下来,顾老师觉得国外学中文的方式和国内差别大吗?”
“本质不同。”顾长亭缓步行着,“你亲自来待上一天就有实感了。”
“好比国内学英语一样是吧。”林闲渟觉着好笑,夸下海口:“有空一定。”
被顾长亭瞥了一眼才收笑声。
“顾老师下午的教研活动有没有交到新朋友?昨天跟我说你现在可支配的时间很充沛,都在干嘛呢?”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问题有坑。
“图书馆自习。”
沿街的铸铁灯淌出温暖的琥珀色,林闲渟踩着石板路上倏然不动,盯着顾长亭云淡风轻的神情,吃醋极了。
可开口又是另一副语气: “顾老师勤勉好学当竖大拇指,但是刻意避重就轻,你有别的妹妹了是不是?”
果不其然,天坑。
顾长亭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脚步微挪半步,“小闲,想要什么直接告诉我,都给你买就饶了我吧。”
她扭头一转手背在身后:“哼,怎么顾老师是觉得我在找茬,看来不止有妹妹,哥哥姐姐弟弟也都有了。”
话音未落,林闲渟险些绷不住,使劲控制上翘的嘴角,分明是找茬的人都讲不出这么无理取闹的话。
顾长亭纵容地摇摇头。
回到公寓狭长的走廊外,顾长亭被故意拦在门外罚站,直勾勾地看向门内露个小脑袋的臭家伙。
林闲渟单手抵着门板,一张显嫩的脸坏水越聚越多,“这么不进来啊?”
“那我进来了。”顾长亭不顾夹手的风险,迎着明晃晃的挑衅倾身向前。
料定她会怕误伤自己,不出所料林闲渟松了手劲,不自觉往后退。
顾长亭直勾勾盯着林闲渟,脚尖轻巧一勾:“门是你开的,我也是你让进来的,退什么呢?”
引狼入室。林闲渟脑海里闪过这个成语,被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又轻又飘地看着顾长亭。
尚且来不及开灯,唯有阳台倾斜进来的月光,将两道交织的身影勾绘得那样暧昧不清。
“你想我交新朋友还是不想?”
“想也不想。”
清甜的鼻息呼在唇畔,伴随情深深地吻落下,顾长亭低声呢喃:“矛盾。”
“我不是来交朋友的,认识就够了,这里的心思,只得装下谁你有数。”
“……我知道。”
顾长亭葱根似的指尖细嫩修长,从林闲渟腰侧轻轻划过,“这儿还疼吗?”
她握住卿卿的手腕,带着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腰上:“试试不就知道了。”
窝在客厅角落的长安天生对声音很敏感,它的眼睛在夜里能看清一切,屁颠颠奔过来,细声喵呜好几下。
两人一怔。
旖旎的氛围就此碎了一地。
顾长亭低头望向脚边的长安稍退开,抬手开灯:“肚子饿了?”
唇角的余温还没降,就被晾在玄关,林闲渟靠着墙有些怅然若失,长安这个逆子真会挑时候。
“小闲把柜子里的猫粮拿过来。”
“知道了。”
林闲渟蹲下,拆开粮袋往盆里添粮,又搭配好维生素和鱼油。
“出门前才把碗加满,刚到家我抱你多轻,这样能吃马上就肿成砼灌车。”
长安听得懂人话,顾长亭抬手捂住它耳朵,“贪吃点怎么了,多像你。”
“能吃是福像我应该的。”林闲渟的得意不知从何飘来,手指点着它脑袋。
“看看你被顾老师宠得,包子脸身材于啷啷的,你都七岁步入中年了,能不能身材管理一下。”
她伸手拿过沙发边侧躺的体重秤,将埋头干饭的小猫捞起,“来,咱们称称现在有多少。”
盯着屏幕上跳出的数值,顾长亭讪笑:“6.15公斤,是有点超重。”
“自己去玩吧。”林闲渟把长安放回食碗前,对着顾长亭说:“是吧,再圆下去会影响健康,明天我就给它制定食谱,可不许像奶奶疼大胖丫头那样。”
自知理亏且句句在理,她答应:“你是主人,听你的。我执行就是。”
“原来我是主人啊?”林闲渟歪头看她,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狂喜。
意识到被钻了语言的漏洞,顾长亭挑了挑眉尾:“嗯?本事见长啊?”
“不敢。”林闲渟缓缓靠近她怀里,看着长安吃饱就揣手的样子。
她低喃:“我这辈子就养长安一只猫,总想让它多陪我们久一点。”
顾长亭忍不禁多愁善感:“设若有一天长安和我都会离开,留你一个人冷清的在人世间,该怎么办。”
这念头平时不会轻易出口。
今夜的气氛太安静了,溶溶月光、趴卧的猫、靠在一起的温度,让那句话不知不觉滑了出来。
林闲渟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