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火堆已经燃尽。

洛霜天被外面树叶被风吹动的窸窸窣窣给吵醒了，刚一动，就发现那件外袍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身上。

抬眼一扫，师尊不在庙里。

他猛地坐起来，抓起铁剑冲出庙门。晨雾里站着一个人影，霜白色的衣袍被雾气洇湿了一层，似乎在眺望远处的山脉。

“师尊。”他松了口气，走过去。

念衔月没有回头：“你昨晚睡得像头猪，方圆十里的妖兽都被你打呼噜吓跑了。”

洛霜天想说弟子不打呼噜，但这话怎么听都像在顶撞师尊，于是闭上嘴乖乖认了：“弟子知错。”

念衔月哼了一声：“走吧，天黑之前要翻过前面那道山脊。”

洛霜天应了一声，跟上去。

翻过山脊，到了傍晚时分，他们进入了一条狭长的裂谷。

两壁的石头上爬满了枯藤，谷底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石，踩上去哗哗作响。念衔月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洛霜天差点撞上去，堪堪刹住，然后就看见师尊抬手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他立刻屏住呼吸，手按上了剑柄。

念衔月站在原地，侧耳听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裂谷尽头一处被藤蔓遮掩的石壁上。

“那边。”

洛霜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面长满枯藤的石壁和几块嶙峋的岩石。

念衔月闭上了眼睛。洛霜天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从师尊身上扩散开去。

大约过了十几息，念衔月睁开眼睛。

“石壁后面有条暗道，通向一个地下洞穴。里面有五个人，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还有一个——没有灵力波动，应该是被关着的。”

洛霜天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看向师尊，等着师尊发号施令。

“你进去。”念衔月说。

洛霜天一怔，抬头看着他。

念衔月却淡淡道：“你当本座是你保镖？本座养狗也要养条会咬人的狗，还不快去。”

洛霜天低头：“弟子明白。”

他拔出铁剑，朝石壁走去。

藤蔓比他想象的要密得多，他用剑拨开几层，果然在后面发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裂缝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裂缝比他想的要长，走了大约几十步，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光亮。

出口在一堆乱石后面，他趴下来，从石缝中往外看。

洞穴足有数丈见方，洞壁上插着几根火把，把整个洞穴照得昏黄。

洞穴中央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散落着酒碗和吃剩的骨头，地上扔着几个空酒坛。

四个男人坐在桌边，衣袍颜色杂乱，腰间都挂着兵器，身上的灵力波动确实如师尊所说，三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后期。

而洞穴最深处，一块平坦的石板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四肢被铁链锁住，衣袍破烂，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他面朝下趴着，看不见脸，只能看见一头灰白色的头发散乱地铺在石板上。

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不知道是修为太低还是已经被废了。

洛霜天的手攥紧了剑柄。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打了个哈欠：“在这破地方待了三天，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坐在他对面的瘦子灌了一口酒：“急什么，上头说了，最近天衍宗查得紧，处理完这一批就收手一段时间。”

“处理？”角落里一个中年男接话，声音阴恻恻的，“这批可就剩这一个了，那几个灵根都废了，挖出来也没用。就这个还行，水灵根，筑基初期，能卖个好价钱。”

“上头那位大人最近脾气不太好，”筑基后期的那个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开了口，“上次折了十几个人，那位大人很不高兴。这次要是再出岔子，咱们谁都别想活。”

洞穴里安静了一瞬，尖嘴猴腮的男人呸了一声：“那帮废物，劫一批练气期的小崽子都能全军覆没，死了活该。”

瘦子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把活干了，收工走人。”

他从桌边站起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朝石板走去。另外三个人也站了起来，有的拿绳索，有的拿布袋，动作娴熟。

洛霜天深吸一口气，从石缝后窜了出去。

铁剑破空，直刺那个瘦子的后心。瘦子察觉，猛地侧身，剑尖擦着他的肋下滑过，只划破了一层皮肉。他怒吼一声，匕首反手挥出，洛霜天举剑格挡，火星四溅，被震得倒退三步。

“有人闯进来了！”

“就一个人？筑基初期？”

“大爷的，宰了他！”

那四个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出手。而那个筑基后期的男人甚至没有动，只是靠在桌边冷冷地看着。

洛霜天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格挡住瘦子的匕首，尖嘴猴腮的拳风已经到了面门；侧身避开那一拳，中年男的剑已经从背后刺来。

他的身上很快就多了几道伤口，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右腿被踢了一脚，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咬着牙，拼命地挥剑。冰灵根的寒气从剑尖涌出，在身前织成一张冰蓝色的网，暂时延缓了三个人的攻势。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寒气在急速消耗他的灵力，不到盏茶功夫，他的丹田就已经空空荡荡，铁剑上的冰霜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瘦子看出了他的疲态，一刀劈下来，洛霜天举剑去挡，铁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剑身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瘦子狞笑着加大了力道：“就这点本事也敢闯进来？哪来的小崽子？”

洛霜天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灵力，猛地将铁剑往上一顶，弹开了瘦子再借势往旁边一滚，躲开了尖嘴猴腮抓来的手，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裂缝的方向。

师尊站在那里。

透过那狭窄的裂缝，他能看见那抹霜白色的衣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师尊没有动，甚至连手都没有抬，就那么靠在岩壁上，双臂环胸，隔着那道裂缝看着他。

洛霜天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不明白。师尊为什么不进来？

师尊明明可以一根手指就碾死这些人，为什么要站在外面看着他被打？难道师尊真的想让他死？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师尊这是在考验他。

如果师尊每次都替他出手，他什么时候才能变强？什么时候才能配得上凌绝峰弟子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