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洛霜天站起来,走到门口。念衔月听见门闩落下的声音,闭上了眼睛。他以为洛霜天终于听话了。
然后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洛霜天走回来了。没有滚出去,只是去把门关紧,然后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了。
“你——”
“弟子不吵师尊,”洛霜天的声音闷闷的,有种让人无从下手的乖巧。“师尊休息,弟子守着。”
念衔月没再说话,现在说一个“滚”字他都嫌累。
屋子里的聚灵阵无声运转着,身体在经过洛霜天那特殊的净灵后终于进入了正向的循环,疲惫感瞬间成倍地涌上来,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洛霜天背靠着床沿,听着师尊的呼吸从浅促变得绵长均匀,知道师尊睡着了。
他偏过头,看着那张脸。一寸一寸看过,就像要把凌绝峰那日他没看够的都补回来。
睡着的师尊和醒着的师尊是不一样的。
师尊的睫毛好长,比当初窝在师尊怀里时看到的还要长。耳垂上似乎有穿孔的痕迹,师尊也会戴耳饰么?那种摇摇晃晃、漂亮又耀眼的耳饰?
视线下移,是略凌乱的衣襟,那里隐隐能看见苍白瘦削的锁骨,锁骨上有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的目光流连了一遍又一遍。把所有细节刻在心里,然后起身。
——
次日。
念衔月被透窗而入的阳光照醒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平躺在床上,不是昨晚那个靠着床柱的姿势。衣袍也被换过,身上干干净净。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难得的阳光。
已是日上三竿,睡了至少五个时辰。
撑着床面坐起来,身体出乎意料地轻快了许多,灵力虽远未恢复到全盛状态,但比刚到金风玉露时那干涸的情况好太多。魔核碎片也安分地待在心法所构筑的封锁之中,没有任何悸动的迹象。
念衔月却皱起了眉。不该恢复得这么快。以他昨晚的状态就算有聚灵阵辅助,睡上五个时辰能恢复两成灵力就不错了。
他偏过头,果然看见了洛霜天。
少年趴在床沿,脸色苍白,眼下青黑。
难道自己昨晚睡得太死,被这小子侍奉了都不知道?
正当他犹豫着是要叫醒洛霜天还是踹醒洛霜天时,少年睁开了眼。
“师尊,”他声音沙哑,“您醒了。”
念衔月看着他没说话。
洛霜天连忙要站起来,但腿坐麻了站到一半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床沿。
他又看了看念衔月,确认师尊的脸色好多了,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
“师尊感觉怎么样?”
念衔月没有回答,伸出手捏住洛霜天的下巴。四目相对,洛霜天眨眨眼,目光躲闪又心虚。
“昨晚趁本座睡着,又用那个能力了是不是?”
“……是。”
“本座说过不准用。”
“弟子记得,但师尊太虚弱了。很危险。”
念衔月松开手,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他终于说,“它会透支你的生命。你不知道它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它会把你带向何处,可能下一次再用,你就不是你了。”
少年眼睫一颤。
“本座没那么容易死。”念衔月说,“也不需要一个筑基期的弟子来救,传出去凌绝峰的名声往哪搁?”
洛霜天还是不说话。
念衔月知道他根本没听进去。强硬的不行,骂的不行,打的也不行——那就只能用他想要的来换。
他如此说道:“若你能答应本座不擅自动用,本座就……考虑把你转成正式弟子。如何?”
洛霜天一愣,抬起头看着念衔月,不知想起了什么,竟结巴起来:“师、师尊——”
话没说完,大门猛地被敲响。
“念衔月!洛霜天在不在你这?怎么没见到他人?”
洛霜天忙应了一声,下床去开门。
玉灵朝一头扎进来,目光飞快扫了一眼念衔月,确认人还好好活着,才看向一脸虚弱的洛霜天。
“去把自己弄干净,宗门的人半个时辰后到鹊枝城。”
洛霜天回头看了眼念衔月,念衔月没好气道:“快去,脏死了。”
待洛霜天走了,玉灵朝这才走到桌前坐下。念衔月慢吞吞穿着衣服,一边头也不抬地问:“来了几个?”
“掌门师兄来了,衍星峰要守好大阵和结界没来人,长老只带了戒律堂赵肃几个,其他峰都各出了十几个筑基和金丹弟子……宋危恙也来了。”
念衔月手一顿。
宋危恙,溯灵峰峰主。这一峰在天衍宗内不怎么显眼,弟子不多,峰主更是深居浅出,除了宗门大比这样的盛事外基本不出现在大众面前。
原主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的关系。
“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玉灵朝摇摇头,“我记得他修为不算高,但对阴灵一类很有研究,他弟子也都是各有各的奇怪,都挺孤僻的。可能掌门师兄想让他研究研究魔气?”
念衔月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