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笛推门进去,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怔住。
一个容貌艳丽的年轻女人,正披头散发地站在客厅中央,疯狂撕扯着身上昂贵的真丝长裙,裙摆被撕得一条条垂落,像破败的抹布。
她脚边散落着刚剪掉吊牌的名牌包,被她狠狠踢出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生得很美,五官明艳,皮肤白皙,漂亮的脸上布满戾气与癫狂,眼神凶狠却涣散,四肢已经看出来乏力了。
看见礼笛进来,宁挽先是一愣,随即更加暴躁:“你是谁,程择叫你来的,看我笑话?”
面对这种随时会无差别发起攻击的状态,礼笛也有点发怵,“是程择先生的朋友……韦迩时让我来的。”
她看着满地狼藉,考虑着自己被召唤前来的职责。
过了一会儿,礼笛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包袋和鞋子。她把还完好的衣物叠整齐,把没损坏的包摆到一边,有条不紊,像在整理自己的家。
宁挽看着她的举动,一时气抖冷,捡起手边的纸袋向她砸去,尖叫:“你为什么要收拾!你是保姆吗?谁让你收拾的!”
这场景礼笛太熟悉了。
贫贱夫妻极易因琐事发生高频冲突,父母只要一吵架,父亲礼槐就会跑到朋友家喝酒躲灾。母亲肖蓉在家里四处乱砸,砸到心疼了,随手抄起棍子,看哪个孩子会撞到她的枪口上,正好发泄发泄。
承担硬碰硬角色通常是大姐礼歌,出言不逊和行为顶撞让打不白捱,而她是被顺带波及的那个——用在礼歌被揍完,但是母亲还有余力的时候。
礼笛的身躯都没大动,只是头部微微一侧,避过了迎面而来的纸袋。
保姆……也算她工作职责的一部分吧。
“我是啊。”
宁挽怔住,又随手捞起身边的东西向礼笛扔去,只想尽快将这个外人逼出自己的疆域。
她惊讶地看着礼笛在接二连三的抛物线中蛇皮走位,灵活地躲过了所有物品——且还在逐渐向她靠近。
蓦然,宁挽挥出物品的那只手腕被握住了。
“宁小姐,一次是意外,多次是人身攻击,”礼笛阻止她再发起攻击,“这样不太对。”
宁挽比礼笛高,但礼笛比宁挽的力气大,宁挽挣扎无果,企图伸出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腕也被礼笛捏住了,她重复:“宁小姐,这样不太对。”
她发现拇指和其余四指圈住宁挽的手腕之后还有交错部分,这么高的人,这么细瘦的骨骼真的合理吗?
人类中既有长手长脚的蜘蛛侠,也有短手短脚的水桶侠,内部差异性也太大了。
宁挽和她四手互联地僵持在半空中,“你为什么听韦迩时的话……你是他的狗腿子吗?”
礼笛回顾自己的职业生涯,这是个难听但不可否认的事实。
“我是啊。”
宁挽预想过对方委屈,在辩解中和她大吵一架,却没料到礼笛就这样随意地承认了。
两拳都打在棉花上,宁挽一下子被噎住。
“你——”宁挽已经没法发动物理攻击,只能长篇大论地进行精神攻击。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体面,拿着别人的钱,住着别人的房子,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情人,你连自我都没有……你不觉得羞耻吗?你不觉得自己在矮化自己吗?”
“我们都是女人,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窝囊?”
“为什么要把男人当东家,把自己当员工?”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癫狂,生平所有痛苦不甘,全都发泄在礼笛身上。
礼笛感受着手上的对抗力道越加微弱了,就没有打断和反驳,逐渐放下了宁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