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大战的怒火还在继续蔓延。
肖蓉看见礼笛在公开场合跟他们杠起来,就算其他观众只有两个,爱面子惯了的她也觉得既丢脸又受伤。
“你从小跟着我们是受苦了。过了几年好日子,你平时吃的虾多。我们吃不了这么多,都留给你好不好?”
这话礼歌从小到大听了很多遍,后来她随着婚姻不幸需要借力父母而变得“懂事”起来,不会再说出让父母暴怒的大逆不道之语。
现在便原封不动轮到礼笛了。
也许饮食结构就是每个人生活状况最直观的缩影。这三年依赖韦迩时转移支付的日子里,她一个人,一顿饭,都不止吃这个数。
现在大家一起分享十九只虾,还要大大方方地互相推来让去。好像这个家庭的物资已经过分充裕,没有人可以承接这份满满的爱一样。
礼笛承认母亲说的是对的,“我确实受了很多苦,这几年的好日子里也吃了很多虾。”
父母让孩子吃苦,涉及到家庭贫乏原罪,是一个历代都需要回避的话题,礼槐再次说起古训。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说我们无能,唯独自己孩子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礼笛今天的问题格外多,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因为创造这句古训的人,自己也知道无能、家贫、母丑吗?
身为家中的老二,通常最容易被人们忽略,会在无人关注中成为最会付出,最会照顾人的那一个。
大的出生的早,背负家庭众望,往往承担下一代家主的角色。如果性别为男,还能撷取到最多的家庭资源。
小的那个无论男女,即便淘气了些,也能获得父母的关注和疼爱。
在大家默默忽视礼笛的同时,她也符合了人们的刻板印象,多年来一直在父母给予小恩小惠和口头嘉奖中顺利长大了。
假使所有人认为这是一种顺利的话。
善解人意意,不喜与人争权夺利,与真正的性格真相无关,而是被环境塑造而成的一种保护色。
一块石头包裹在沙砾泥土的保护层中,没人看得出来她究竟是什么成色,只以为她是任人拿捏的泥块,怎么都翻不出去天去,没必要过于关注她的存在。
否则她还来不及长大,就可能被生活折磨得死去活来。
蝼蚁尚且知道偷生,礼笛选择了最省力的一种活法。
过往那些无数微小的创伤触发点,好像性格的塑型金刚砂,在日复一日中把她打磨。
她不是天生如此,是被塑造成这样。既然是被塑造的,就可以被重塑。
认为自己遭到人身攻击的父母,在长久的人与人缠斗中,触发了对礼笛的人身攻击。
“我们当年也只想要一儿一女,要不是你的性格那样闷不出半个屁来,我们也不会再生了你妹妹……”
“为什么要把错推在孩子身上?”礼笛认为昔日年幼的她不足以肩扛这样的重任,“儿子是拼不出来的,不要再为自己的繁衍决定找借口了。”
他人笑称女儿日后不必买房买车负担小,小棉袄孝顺万年安好,但一门三千金是礼槐肖蓉心中永远的痛。
他们不是不想要儿子光宗耀祖,只是迫于无奈接受了自己生不出来儿子的事实。
不管是基因问题,风水欠佳,还是祖坟被人挪位动了地脉,最终的结果已是注定——活在香火服,但无香火。
没有儿子已经很受伤,要是被孩子再扣上重男轻女的帽子就更不值当。
礼槐在白粥和虾的战争中反思自己对这个女儿的关注可能还是不够多,让她终于讨伐起了父母的亏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