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许不懂权力斗争的理论,但完全能敏锐地感知到下一代向老辈发出的质疑和挑战。号角在上次礼笛夺手机出门时就已经吹响了,这次要是输了,整个家庭的话语权就会从旧王向新主易位。
在衰颓之势中,他们握住了最后一个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大杀器,“你也不说说自己这么多年来花了我们多少钱?”
在礼笛低头沉默良久中,父母以为终于将她压制住。
在还没来得及长舒一口气时,礼笛从手机中抽出了笔,在屏幕上开始速写运算,“我从小上的公立幼儿园,公立中小学和公立大学。”
公立幼儿园加中小学,伙食费餐校服书本费合计800元/月,一年是9600,18年是172800。
大学是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生活费不知道父母是从哪里听说一个月800就够了,一边给一边抱怨,有的时候会因为各种杂事忘记当月生活费,需要她进行提醒,自己得在外面勤工俭学一部分——这部分合计为四年38400。
总共支出是211200,而这一切都是取高不取低,实际生活占比大概达不到这个标准。
她自从工作以来每年会在年底向父母给一万,每个月1000赡养费,到29岁一共是7年7万加84000,一共向父母支出了154000。
和绝大多数人印象中昂贵的奢侈品相比,养大一个人类竟也没有那么费钱。
二十万投资到了一个长期理财产品,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她可以稳定吐还利息到55岁,父母将会收获到将近四十万的赡养费。
礼笛将计算结果公示:“还没有完全达到支出,但是也实现大部分偿还了。”
“从前的钱和现在能一样?”礼槐和肖蓉没预计礼笛真的敢算账,“你考虑到通货膨胀和社会发展了么?”
“考虑到了,”礼笛从社会发展趋势出发,以前普遍大水漫灌,现在通货紧缩,“钱更值钱了。”
在家庭权力斗争的白热化关头,肖蓉不能忍下这口气:“你既然财大气粗,那就一次性偿还所有剩下部分!”
礼笛心中叹息,万千家庭翻旧账的结果殊途同归,果然还是这样的走向——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是汉国原生家庭的极致be美学。
礼笛不想干这事,就算给清了,她的赡养义务仍然是存在的。
情况会演变成父母拿着一次性款项立刻给礼歌筹首付,然后在漫长岁月中继续吃糠咽菜贴补礼美,直到揭不开锅时,继续管她要生活费。
换言之,自以为的断绝是不可能断绝的,哪吒还剩着莲藕能炖汤呢。
“我已经给您们各自补了四万块的保险,从60岁之后每人每月领取600元,这就是我能做到的偿还。鉴于此,我以后不会再按月汇款生活费。”
这算是从另一种途径上的偿清债务——虽然不是他们最想要的一次性获款。
一千出头的保险也就堪堪够两个人日常生活,想要再贴补小女儿很难了。
看起来最温柔的那一个,现在变得最不好对付了。
刚开始礼槐递上白粥的时候,是想要用脉脉温情来软的。到后面肖蓉撕破脸皮让礼笛还清钱的时候,是想来硬的,还不了钱至少也得让她听话。
但是礼笛既没被打动,还真把金钱债还了,让他们没了可以操控的抓手。
这让父母感觉到一种浓浓的错位感,老狮王的一败涂地,掺杂在巨大的惊愕中,发出了垂死挣扎的自毁式攻击,试图唤醒礼笛坚冰般内心的愧疚。
“你是嫌弃我们没能够把你托举到更好的地步,对吗?”
肖蓉的声音哽咽起来:“我们的能力是有限。从前是外人看不起我们,如今你有钱了,也和外人一起作践起我们来了。”
“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是我们没有让你展翅高飞吗?是我们拖了你的后腿吗?”
一些被尘封已久的回忆,在母亲的反复呼唤之下,终于苏醒。
礼笛终于缓缓说了两个字:“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