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一般的事实一直就是存在的,但是她不可以说出口,没有机会说出口。
过去笼罩着亲情的迷雾,压制住了她曾经走向另外一条路的可能性。
“我为什么会选择安南语专业?”
“为什么?”父母不懂礼笛的质问从何而来,“不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是我喜欢吗?”礼笛自问自答,“不,是因为它免学费。”
当年学校有一位汉侨在安南地区颇有成就衣锦还乡,愿意以自己的名义赞助三届安南语专业学生——礼笛是最后一届。
在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有港区的老师过来招生,经过测评之后,愿意给她全额奖学金,足以覆盖学费,不过住宿费和生活费需要她自己准备。
她劝说父母:“可以先为我准备三万块钱吗?如果实在不行,两万块钱也行。”
先让她能够得以出行,之后的困难再慢慢解决。
“当时您们是怎么说的?”
“您们坚决反对,说手里没有现金。”
没有现金,不可以去借吗?
父母认为不可以。
他们生了三个女儿,已经足够让人耻笑,多年来咬着牙拼命供三个女儿长大,就已经尽了他们身为父母的全部责任。
如果还要额外斥巨资供她深造,显然不在他们的能力范畴之内。
他们当时认为,这是一个完全没有性价比的选择。
他们劝她:“那里学费贵,生活费也贵,样样开支都比内海要多。你在哪里学习不到知识?”
礼笛:“可我在那里,也许能更好地学习到知识。”
肖蓉在电话那头一遍又一遍叹气:“哪里都一样啊。”
“哪里都一样啊”——就是那样一句话,像是带着灵魂烙印的底色旋律,一遍又一遍回荡在礼笛的灵魂深处。
当时的她,没有勇气去反驳。
但是,就是那样一句话,劝住了她。
作为从来都没有自己走出去看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哪里都一样呢?
伤痛从来都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尘封住了。和她那些不合时宜,不利于生存的真实性格一样,向生存环境让步。
因为懂事,因为物资缺乏,她一次又一次停住了自己的脚步。
她第一次明确反抗父母的意志,居然是在三年前,犹豫着要不要接下韦迩这份合同制女友的offer。
肖蓉的眼中落出泪来,“有这回事吗?我们真的不记得了。”
“你会忽略父母为你做一千件一万件事……”礼槐真情实意地为女儿的指责感到伤心,“但会铭记我们唯一没做到的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