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竟然在卫生间里,还有三四个年轻男女,围站在洗手台旁边。大理石的台面上摊着几张锡纸,一小堆白色的粉末在昏暗的灯光下尤为显著。
一个人正低着头,用一卷卷起来的纸币凑在鼻翼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高维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张锡纸,正准备低头。
方亭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冷却了下来。
他站在门口,和高维的目光不小心对上了。
高维看到他,显然没想到方亭会看到这个场面,然后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方亭?你怎么过来了?”
方亭往后退了一步:“我去外面等你。”
他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穿过走廊,绕过舞池的边缘,朝出口的方向走去。但他的脚步还没走到门口,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回过头,看到高维站在他身后,脸上的金色面具歪了一点,露出半边泛红的颧骨,他的瞳孔比平时放大了一些,在舞池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漆黑。他抓着方亭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热情:“别急着走啊,我带你去认识几个人。”
方亭挣了一下,没有挣开:“高维,我不太舒服,想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难得出来玩一次。”高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方亭从未见过的陌生,“有几个朋友想见你,就在那边的包间里,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方亭穿过走廊,推开了一扇厚重的包间门。
包间里灯光比外面亮一些,沙发上坐着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方亭居然认识,就是前天晚宴上那个自称做航运生意的马修。另一个他不认识,手指上戴着好几枚金戒指,正端着一杯红酒,用一种毫不掩饰的目光看着他。
方亭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高维把他推进包间,然后站在门口,堵住了退路:“方亭,你别怪我。你今晚已经被预订了,马修先生是这里的常客,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用各种方法打听你的事情。好好陪马修先生喝几杯,他不会亏待你的。”
方亭转过头,看着高维,高维的眼神有些涣散,他整个人看起来既亢奋又恍惚。
方亭知道,跟他讲道理是没有用的,高维现在根本不在一个清醒的状态里。
但方亭没有慌,他转向马修和那个陌生男人,脸上挂起一个礼貌的笑容:“马修先生,又见面了。不好意思,我刚才喝了点酒,胃不太舒服,先去一趟洗手间。”
“是啊,真是没想到,我竟然这么快又见到你了,真是好让人兴奋。”马修靠在沙发上,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方亭转身走进包间配套的卫生间,反手锁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冷静了几秒。本想打电话找人求救,可门外的高维一直在敲门,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方亭迅速扫视了整个卫生间,发现卫生间里有一扇窗户,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头去看了一眼。
窗户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地面距离窗口大约三四米高,没有任何可以攀爬借力的东西。
但这是他唯一的路。
他必须自救,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方亭咬了咬牙,然后爬上窗台,蹲在狭窄的窗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心跳得很快,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数了三秒,然后纵身一跃。
落地的那一瞬间,冲击力从他的脚踝一路窜上膝盖,剧痛像电流一样穿过他的右腿。他整个人跌倒在巷子的石板地上,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他咬着牙爬起来,有点跛着脚走出巷子,拐进一条亮着灯的主街。街角有一家还在营业的咖啡馆。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拿出手机,手指一直在发抖。
这是后怕的表现。
他第一个想到的人是Frank,又犹豫了一下,迅速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Frank还在伦敦拍戏,如果知道他出了这种事,一定会立刻丢下剧组飞回来。
他不能让Frank担心。
还有就是林路,虽然平时骂起人来特别凶,但毕竟是个女孩子,这种事还是不要找她。
他翻到另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手机那头传来叶非的声音:“喂,方亭?”
“叶非,”方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你能来接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