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非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站在那里，看着方亭那双眼睛里毫无防备的信任，像是笃定地相信他和高维不一样，相信他不会伤害他。

叶非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说点什么，打个哈哈把话题带过去，或者开个玩笑说“那可不一定”，把气氛重新拉回安全的区域。

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让方亭好好反省一下：“你又怎么知道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许我一样不是一个好人。”

方亭一时失神，似乎没有预料到这个回答。

叶非垂下双眼，转身走向工作台，假装整理桌上的布料样本。

高维那种人，是行为上的坏人。他肖想你拥有的物质，他想把你卖掉换一笔钱，然后逃之夭夭。

但我呢？叶非的手指在一块深蓝色的丝绸上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却没有在看那块布料。

我可不是想要你的钱，也不是想要你的机会。我想要的东西，是你的幸福，我想取代Frank站在你身边，想让你用看他的那种眼神来看我。

我才是那个曾经想要夺走你一切幸福的坏人。

他闭了闭眼睛，吸一口气，把那句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喉咙深处。

不过幸好，他的自制力还不错。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他脑子里转过什么念头，他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

“今天的事，你打算怎么跟Frank说？”叶非收拾完布料，便在方亭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方亭还握着刚才那杯水，“我也不知道……我其实没受什么伤，就是擦破点皮，脚崴了一下。他在伦敦拍戏，我不想让他担心。”

叶非的语气变得严厉：“方亭，这不是你受没受伤的问题。有人设局要害你，这件事本身就很重要。Frank是你的男朋友，他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方亭点点头，“等他回来了，我会跟他说的。”

Frank在伦敦的戏终于拍完。

导演喊了“Cut”，Frank向导演和工作人员点头致谢，然后大步走向化妆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完，就掏出手机给托马打了一个电话：“帮我订最近一班飞巴黎的航班。”

托马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都几点了，你就不能等明天——”

“不行，我要立刻回巴黎。”

托马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认命说道：“我知道了，机场见。”

Frank挂了电话，加快了手上卸妆的速度。他在伦敦待了将近两周，拍了六个大夜，熬了三个通宵，每天睡眠不超过五个小时。他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他马上就要见到方亭了。

他甚至连一个晚上都不愿意多等。

当晚凌晨十二点，Frank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了巴黎勒布尔热机场。

他没有回十六区的公馆，而是直接让托马把车开到了方亭的小公寓楼下。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心里已经在想象方亭开门时惊喜的表情。

方亭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T恤，头发有些乱，看起来像是已经准备睡了。他看到Frank的瞬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Frank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放，伸手把方亭拉进了怀里。他把脸埋进方亭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他洗发水的味道。他抱着方亭，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觉得这两周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了。

方亭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先松手，让我把门关上。”

Frank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方亭关上门，转过身来，Frank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上。

方亭的右手掌心贴着一块肤色的创可贴，面积不小，从掌根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

Frank的目光停在了那块创可贴上：“手怎么了？”

方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然后把那只手自然地背到身后，笑了一下：“没事，前两天切水果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Frank的目光从方亭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到他的脚上。方亭穿着拖鞋，右脚踝露那里缠着一圈肤色的弹性绷带，在脚踝处微微鼓起。

Frank的声音又危险了几分：“那脚呢？”

方亭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语气故作轻松：“崴了一下，已经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