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走投无路,闻竹不顾胥也使的眼色,即刻买了串糖葫芦递给乞儿,乞儿喜出望外,双眼放光。大快朵颐起来。
闻竹焦急:
“这下能说了吧?”
小乞儿腮帮子塞得鼓鼓的,眼睛弯弯:
“嗯……那猴儿前几天还来过呢,可惜顶碗顶得不好,被耍猴儿的抽了好一顿呢!”
此猴非彼猴。
闻竹呆滞片刻,发觉自己才是被耍了的猴儿。
吃一堑长一智。
瞧见她发青的面色,胥也身为老江湖,摇头轻叹。
闻竹被气笑了,指着小乞儿说不出话。
就这样被小崽子诓了,心里发堵,越想越气,可又不能打人,拿小乞儿没辙。夺过空荡荡的竹签,一把掰成两截。
乞儿心虚,缩了缩脖子,也怕被揍,悻悻地瘪了瘪嘴,蹦跳着走开。
出师未捷,刚出门便吃了哑巴亏,只怕胥也也要笑她!
闻竹自嘲,在路旁站了会儿,胥也只静静陪着她。
她好不容易平复,忽觉腰间空荡荡的,一摸下去,钱袋子又不翼而飞!
接连失利。
闻竹眼前一黑,原地顿足:
“蠢材!”
见她钱包没了影儿,胥也实也没有预料,暗自回想,即刻发觉是那小孩儿的问题。
身旁衣衫翻飞,闻竹转头看去,懊恼烟消云散,全被震惊代替。
胥也不知从何处借力一登,腿脚轻抬,旱地拔葱般跃起。惊呼声中,转眼间,人已经登到近旁房顶上,引得往来众人瞠目。
屋顶视野开阔,胥也目力超凡,环视一周,锁定西边街上的一道小小身影,对下面的闻竹挑眉:
“要追吗?”
仗着矮小灵活,乞儿小六在熙攘的人群中一路穿行,畅通无阻。掂了掂钱袋重量,喜上眉梢。
今儿宰了个肥羊!这么多钱,够他们吃一个月白馒头了!
拐进巷子,人少了些。小六抓起银钱,一把把地往路边撒。
也是奇了,无数只脏污黑瘦的小手从暗处伸出,稳稳接住如雨落下的银钱,又缩回日光不可及之处。
一袋银钱片刻散完,小六给自己留下一块指甲大小的碎银,颇为满意。
“小贼——给我站住!”
他回首看去,那笨书生竟追了上来?
反应过来了?
小六心道不妙,加快脚步,眼珠一转,一面往人堆里钻,一面高喊:
“救命啊——偷小孩儿啦!”
小六再次回头,层层叠叠的人群将书生死死挡住,遂放宽了心,哼起小调,蹦跳着往伙伴聚集处去。
正开心,小六头狠狠一痛,好似撞了堵墙,转头抬眼,看到的却是倚红楼前遇见的高瘦男人。
男人俯视着他,将头顶阳光全部遮去。
世界瞬间变暗,小六大感不妙,正要退去,那书生不知何时,也从他身后现了身,将他后路堵了,朝他嗤笑:
“哟,怎么不跑了?”
高瘦男人抬手,小六肩膀被死死扣住,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自觉大难临头,向远处叫嚎:
“大哥哥——来人啊——救救小六儿—”
眼见乞儿死不悔改,闻竹心道不可教也,屈起指节敲上他脑壳:
“还有同伙?小小年纪,便是个惯偷了!”
闻竹从他手上夺过钱袋,空空如也。
钱虽不多,也是她劳心费神一点点攒起来的!付诸东流,闻竹心中火起,指着他,“小贼,跟我去开封府!”
小乞儿根本不听,叫喊一声大于一声。闻竹听得心烦,想着怎么把他嘴堵住,耳边忽人声鼎沸,一大堆破衣烂衫的乞儿随即从窄巷涌出,响应号召似的,不到片刻,将三人团团围住,上来便要从他们手里抢人。
小六一声令下,乞儿们蜂拥而上,有的抱她腿,有的狠扯她衣袖,有的直接往她身上爬。拨开一个又上来一个,坠得她支不起身,闻竹几乎抓狂。
都是些小孩儿,以胥也身手,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可也因是一群孩子,胥也一身武功不知如何施展,束手束脚,唯恐误伤,反被十几个高矮不一的小孩儿牵制。只一手拽住站不稳的闻竹,往外撤去。
闻、胥寡不敌众,小六得胜脱身,不忘对二人耀武扬威,叉着腰叫嚣:
“别看不起我们做乞丐的,全城的乞丐,小爷都认得!够你们喝一壶!”
他踮脚往远处眺望,看清过来的人影,回头做鬼脸,嘲讽起狼狈不堪的二人:“略略略——大哥哥来啦!小六儿有救啦!”
“小六儿——”
一年轻声音传来,闻竹自顾不暇,抬眼看去,见一少年疾步而来,面露急切。
少年提着筐子,里面是白花花的馒头。
来人走进,看清那少年的脸,闻竹越发无法淡定。
那人也看清了她,忽地停住脚步,目光躲闪。
闻竹直起身子,抚平衣袖被拉扯出的褶皱,看着面色不大自然的少年,回想上次不欢而散,没好气冷笑:
“怎么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