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容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往门外比划:
“易水在外边偷懒,被抓住打板子了,你快去替她求求情!”
闻竹心中咯噔,没来得及细思,便被容姐儿牵着袖口出了门
二人穿过重重门廊,不一会儿到了纪府园子。
初冬,园内不复盛夏花团锦簇。叶落花凋,一地萧索,假山上攀满枯藤,沟渠水落石出,刚巧今日是阴天,天光黯然,入眼皆是荒凉。
纪容丝毫不比大人跑得慢,一路小跑过来,气都不喘。
只是为何,一味地往那角落去?
闻竹站住,反手拉住纪容的手臂,气喘吁吁:
“易水在哪儿?”
纪容闻言转头,露出粉雕玉琢的小脸,冲她吐舌头,嘿嘿笑了两声,不见半分焦急之色。
闻竹这时也看出来了,纪容这丫头是在耍她!
纪容甩开她的手,撒腿便跑,闻竹莫名其妙,欲抓这顽童问清楚,身后传来另一种脚步声。
落叶发出窸窣的声响,不一会儿,余光里多出一道人影,
转头看,正是她最不想见的人。
任务完成。
纪容向二哥努了努嘴,趁闻竹回头的功夫,将身一扭,从假山另一边飞也似地去了。
转眼间,假山旁只余二人。
枯叶在脚下碎裂,纪宣一步步走向日思夜想的人,目光生出触手,贪婪地抚摸她的脸。
五天,整整五天没见。
他时常若无其事地在前院驻足,貌似不经意地向易水问她的近况,得知从不曾提起他,心中又生起一股邪火。如此循环往复,不可胜计。
昨晚午夜梦回,她又一次入了他的梦——
在繁山,他们躲雨的那间破庙。这次没有相互试探,不再剑拔弩张,她坐在火堆旁笑盈盈的,发丝轻垂,眼中依旧闪着捉摸不透的光。
他正看得入迷,脑中忽地有无数个声音响起,仔细听去都是恶语,他能分辨出,这些声音冠以的,全都是她的声音。
……
同时,悲伤、怨恨,顷刻如潮水般袭来,纪宣头痛欲裂,下意识要退却,可下一秒,火堆旁的她转过头,定定注视,嘴唇一开一合,不知说着什么。
眼前忽然朦胧,四肢也开始不听使唤,他看见自己倾身上前,将她抱在怀中,一起往旁侧倒去,在跳动的火焰旁相互纠缠,抱着、吻着,乃至更多,更疯狂……
他骤然惊醒。
汗水浸湿中衣,空荡荡的床帐内只有粗重的喘息。
纪宣合眼扶额,勉力将那些旖旎念头清除,拉开床帐,让凉气灌入,却没能让火热消去半分。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有些惊诧,同时感到羞耻,明知没人会看见,却还是仓促地拉过被角掩住。
有些事物正在复苏,让他抛却一向温雅从容的外壳。
他打小读的是四书五经,学的是儒学正统,什么克己复礼,不可逾矩,早在理解前就无数次地念诵内化,深嵌进血肉。如家人期望,他长成了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连自己之前也深信不疑。
近来经历昭示,或许错了。
他渴望和她接触,不想有任何节制。看她和别的男人说话,对别的男人笑,他不由自主地愠怒,恨不得自己是那个人。
思及此处,眼前又浮现她与白熙礼谈笑风生的样子……
他紧咬牙关,攥紧被角。
那个畏畏缩缩,身段如幼童般的男子,究竟有什么好的!
如果一开始,与她一间屋舍的是他该有多好!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私一把,把她弄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这样她眼里就只有他一个,可以永远在一起。
如果这样,她大概会恨死他吧?
夜深人静,他抚上心口,感受过速的心跳,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存活于世上——
那是人最原始的、本初的欲望。
“是你教唆容姐骗我?”
对面冷漠的声音勾回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