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宣眼光低垂:“抱歉,只有这样,你才肯见我。”
“有事吗?”
“你的伤怎么样了,可曾用了药?”
闻竹沉默。
她不想见他,也没什么话想说,转身欲走。
甫转身,两条手臂从身后扣住,那边传来一股力道,拉得她一个趔趄。
“你干什么?”
闻竹抬头错愕,纪宣不发一言,也不看她,只是拉着她。
两只手被锢得紧紧的,她被迫向前走了几步,抬眼看见假山里侧不起眼处,开着一口七尺高的洞窟,黑黢黢的,他正拉她往那里去。
闻竹再也无法冷静,对他又踢又打,他却没知觉似的,任由拳头砸在身上,两手用力,将她整个人拦腰拎起。
重心变换,两脚脱离地面,眼前天旋地转,她死命捶他,纪宣照旧不管不顾,长腿跨过外围的干涸水渠,直接来到洞窟前。
两人进了洞窟,天光骤黯,他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闻竹心跳得厉害,四下张望,发现这座假山内别有洞天,外面高大伟丽,内里是空心的,容得下四五人,纵向更深,抬眼望不到顶,有人讲话,声音便在石壁间不断回响,如同天人低语。
闻竹此时无心欣赏,手腕被松开的同时,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啪——
纪宣没躲,结结实实地受了。
“你疯了么?把我带到这作甚!”
他没有还手,沉默着朝她走来,逆着光,假山里太暗,闻竹看不清他的脸色。
“干什么……放开我!滚啊——”
两手再次被禁锢,闻竹退无可退,后背最终抵在石壁上,被温热的气息笼罩:
“闻修之,这儿一个人都没有,你总算能对我说些心里话了?为什么躲着我?是我哪儿做得不好让你厌恶,还是……你心里已经有旁人了?”
说到这儿,他目光晦暗:
“熙礼?景濯?还是董崇云?无妨,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若是如此,阿竹,也请你告诉我,你喜欢他们哪点呢?”
“还有——”
“他们究竟哪儿比我好!我比不上谁了?他们哪个比你我经历的多?”
话到最后带着幽怨的恨意,用他温柔的声线讲出,好似棉花底下藏着荆棘。
闻竹正暗自心惊,平日何曾见过他这般?
右手腕又被握住,压在阴冷的石壁上,温热的指尖顺着小臂一路攀升,在裸露的腕部停留片刻,激起一阵战栗,压制住她的反扑,撬开紧攥的手心与她五指相扣。
闻竹余光瞥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颤抖:“你、你发什么疯?放手——”
他无视警告,温热的身躯彻底覆了过来,面颊擦过闻竹鬓边发丝,在她耳畔喃喃:“我们曾经的那些,你难道忘了吗?”
“天青寺那次,还有在明月楼……你不就是这样亲近我的吗?我还全都记得,你怎么能这么快忘了?”
话语勾起缱绻画面闪回,闻竹心绪混乱,合上眼,不断告诉自己那都是假的,做戏罢了。
堪堪压下暗涌,可距离过分亲昵,颈侧温热的气息令她再次心颤。
闻竹恼羞成怒,甩开相扣的手,将他胸膛向外一推:
“不要再说了!之前种种实属逾矩本不该有,你我早都该好生想想。”
她声音坚定,起伏却不大自然:“好,就当那些越轨的举动是我的错,现在回头尚算不晚!之前在太学只做朋友的时候不也挺好么?只是退回到那时,你有什么可不愿意的?”
“你在说笑吗!”他气得心痛,声音也不自觉高了起来,“谁家做朋友做成我们这样?回去?回得去吗!”
这话说的,像是之前一切都不作数!凭什么她说不算就不算?征得过他同意了吗?他心里有无数句话质问,不由自主地,手指深深掐进她肩头,闻竹依旧垂着眼睛,他再也按捺不住,强硬地扳起她的脸:
“躲什么?看着我!怎么,如今是看我一眼都嫌烦吗!”
猛然四目相对,目光相触的瞬间,两人的呼吸同时慢了半拍。
距离几乎归于无,膝抵着膝,胸腔贴着胸腔,能听见对方隆隆的心跳。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微微抬头抑或是低头,就能碰到对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