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竹不习惯和人靠这么近,有些乱了阵脚,率先挪开目光,却不知道看哪儿,眼珠滴溜溜乱转。
纪宣失神地盯着她,太近了,这一会儿,她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咫尺距离,弹指便可打破,想到昨晚的梦境,心中冲动更加强烈。
只是每看到她眼中的惊恐,心就好似被攫住了。
在梦中,他已经吻过她无数次,可回到现实,她毫不掩饰的的抗拒,令他无法自欺欺人。
……
他做不到,他不敢!
怕她怨憎,怕她真的对自己毫无感觉,不敢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时间悄然流逝,两颗心百转千回,出奇地,她们都没有讲话。
最终,纪宣还是放了手。
重新拉开距离,闻竹松了口气,找回小片喘息的空间。
她的如释重负,在他眼中也成了无声的打击,他忍着心痛,躬身跟她平视,像是刻意压制着什么:
“闻修之,你有顾虑,可不可以告诉我?不要一声不吭地走,别离开我好么?从始至终,我的心意从没变过,我心里只有——”
“别说了!”
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闻竹刚才吓得不轻,不自觉抬高了声音,自然地带上了怒意。
对面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忽然起了潮。
闻竹垂眸移目,趁此挣开了他。
她也不想伤他太深,本打算冷漠一段时日,得不到回应,他自然觉得没趣,也就慢慢淡了。谁知他穷追不舍,竟摆出誓不罢休的架势。
闻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他:
“朋友不像朋友,恋人不像恋人,这不正常,也不值得贪恋。”
“有些事就不该说,忘了最好,不然只怕连朋友都做不了。相识一场,你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吧。”
“之前不合宜的举动,是因我无知轻狂,误把对你的感激,错当成了别的什么情意。”
纪二郎说不出话,头脑发晕,只是摇头:“不……”
她抬手止住他:“这些日子我想了想,就算有人对我有意,却也不意味着我应当同样地回报。抱歉,我不能骗你,更无法欺骗我自己。我对你从来只是同窗之谊,再无其他。”
这道雷最终还是劈了下来,将一切幻想击得粉碎。
该说的话说尽了,闻竹舒了口气。
以为会像上次一样大吵,他却半天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锢在她肩上的手松了开来。
闻竹活动被掐痛了的肩膀。
纪宣这个人并非大奸大恶,若说通了,还是有的救。
“我的意思是说……你很好,会有更好的人来喜欢你。”
做人留一线,她也不想若闹得太难看,引得他怨憎。
纪宣没有说话,只断断续续笑了几声。
只有这几声,闻竹却也敏锐地捕捉到微微的哭腔,脱口而出:
“你哭了?”
那边没有应答。
假山里静的吓人,细微的响动放大无数倍。
离得远,没有天光,看不清他的脸,却好似能听见水滴坠地吧嗒吧嗒的响声,她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不自觉地蹙眉,看他这般失神,心里堵得慌。
除了隐瞒婚约的事,大体上,他人还算不错。
人非草木,念及往日相互扶持的同窗情谊,闻竹一时觉得话说重了,轻叹一声,正准备安慰一二,却是他先开口:
“对不起。”
他深深吸气,强撑着不漏出哽咽。
“对不起……是我会错了意。”
竟妄图抓住一个抓不住的人。
纪宣紧紧捏着拳头,合上眼,这有这样才能缓解心头的痛,“刚才……吓到你了吧?都是我不好,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了,抱歉。”
闻竹点点头,只是嗯了一声,纪宣确实有必要跟她道歉,不知他是否意识到,她已经知道他和冯姑娘婚约的事了?
只是以后,这和她再也没有关系。
“谁是谁非,哪里说得清呢?或许我们都没有错。你放心,这里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安慰没起作用,话毕,那边传来更加清晰的抽气声。
闻竹有些无奈,却不想再与他耗费心神,总之,她的事了却,是时候离开了。
“闻竹。”
准备走出假山,纪宣叫住了她。
“朋友一场,好歹等我过罢了生辰再走。”声音在洞壁回响,又好似在耳畔环绕盘旋,“免得他人诟病,以为我纪府慢待了客人。”
闻竹疑惑地回头。
纪宣背对着她,声音已经恢复往常的温和,似乎已经释然了。
不知是否故意,“客人”的字眼好似被加重了,闻竹觉得刺耳,转念一想,他正尝试着划清两人的界限,不可不谓迈出的第一步,遂只是沉默,没有多说什么。
不过五日而已,五日过后,年关愈近,届时,便可以过年为由离开纪府。
“好。那就……五日后见。”
她走出假山,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去。
闻竹一路心乱如麻。
近来事太多,竟险些忘了他是十二月初四生人,五天后就是生辰,而生辰礼还没有着落。
虽不再似往常,面上还是要过得去,闻竹不得不立马做打算,次日清早,便出门去卖寿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