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陈胤鹿,澄意推开门扉,一阵清凉的风吹拂过来,吹散了她连日以来的紧张。
屋前是种着奇花异草的花圃,其中不乏一些珍贵草药,不远处有一座亭子,更远就是连绵的群山与云海。
这还是澄意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见藏仙山。
她快步奔往亭子,手撑着栏杆向外看去。
是家的方向!她惊喜地发现。
顺着山峰极目远眺,可除了白茫茫的云海和黑黝黝山头什么也看不着。
但若是能望见,也只能看见一堆被烧焦的残垣断壁吧。
她心酸地垂下头。
“在看什么?”背后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她下意识地想转过头,脚下却一个不稳,直往面前的云海里栽去。
忽而,腰上被一道有力的臂膀揽住。
“这就是玉琼宫炼气修士的实力吗?看个风景都能栽倒。”玉灵揶揄到。在她站稳之后就轻轻放开了她。
澄意的心猛猛跳动了几下,他身上的青竹香气钻入鼻腔,她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退后了一步才低头道:“弟子多谢玉灵老祖。”
“原来手中拿着东西,若是方才抓稳了,也不会栽倒。”
澄意窘迫地看向手中,原来是陈胤鹿方才给她的辟谷丹和丹方。
“拿着,别说我玉琼宫的弟子连个储灵囊都用不起。”
她接过那个淡青色的囊袋,将手中物件都放了进去,然后小心翼翼地佩在腰上。
玉灵撩袍坐在亭中的桌边,挥手变出一壶热茶,一边饮着茶水一边支肘望向山峦。
澄意自然不敢与他同坐,但也不敢走。
方才在室内他还有些温柔,如今面上无笑,看着更是不好相处,又想起来从前在禁渊时他的态度,他应该原本就是个面冷倨傲之人,从前只是他作为“玉师兄”之时的伪装。
但澄意从来就是个乐观的人,如果一定要与玉灵相处她也自信不会冷场。
“坐。”玉灵说。
“啊?”澄意有些诧异。
“坐。”他瞥了眼身边的另一个石凳,重复道。
澄意慢吞吞地挪了过去,元婴能让一个炼气同席,这在修仙界还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方才编排我的时候怎么那样胆大,现在反而扭捏起来了。”
他目视前方,并未看自己,说出的话却让澄意一惊。
“啊?”
他竟然全都听到了,澄意暗暗打自己的头,早知道就不那么八卦了!
“先坐下。”
他话音落下,澄意便感觉到肩头有一股力,将她不轻不重地按坐下来。
一杯冒着热气的茶盏飘到她面前,澄意接过,小口小口的啄饮。
这下是真的尴尬了,她也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只好堵住嘴低头不语。
“我和姽殃并无男女之情。”
“啊?”澄意从杯中抬头,怔愣于他居然认真地解释起了自己的绯闻。
“哑巴了?只会说这个字。”他拧眉看向她,“她只是我的师妹,无论是我不许她和萧炳之恋爱,还是我不许她进玉琼宫,都是同门之谊演变成的失望,并非男女之情。”
“老祖您不许她与萧老祖在一起,只是因为萧老祖出身外道吗?”澄意问。
和敌对阵营的修士恋爱,的确算是离经叛道,老祖不同意也正常。
“那是因为合欢宗的修士他们……”他凝目看向她,说了一半却打住了嘴,“罢了,说了你也不懂。若你以后遇见合欢宗的修士,一以避之就是,那都是一群狡猾的家伙。”
怎么又扯上她了。顺着话头,她“哦”了一声。
气氛再次陷入凝滞,澄意悄悄看了眼他不虞的脸色,脑中又像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对他说:“老祖是担心自己的师妹受骗,所以才诸多阻挠是不是?”
玉灵握着瓷盏的手顿了顿,转过身,看向她明亮的杏眼,然后垂眸说道:“或许是吧。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澄意见他的反应,就知自己说对了。
已经过去了几百年,当初的矛盾恐怕早已释怀了,只是如今身处相对立的两方,难以下台阶罢了。
“所以老祖在意的不是师妹与外道在一起,而是担心她所托非人。您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师兄呀。”
听到这句话,玉灵心头一颤,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在从前对姽殃老祖也是,在方寸茧盒中对弟子也是,老祖不像其他的元婴前辈一样对小辈漠不关心,您的心一直都是柔软的……”澄意一边支着头一边说出这些。
玉灵倏地站起来,单手撑在桌上,面朝着澄意俯下身,与她四目相对,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馨香。
澄意能看见他眼中闪动的慌乱,和脸颊染上的薄红。
没料到能迎来这么大反应,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两个人竟这样僵住了!
好一会儿,玉灵才移开自己的身子,头也不回地往碧霄阁内走去。
“这是怎么了?”澄意揉揉自己微酸的脖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房内,玉灵捂着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来回在屋内踱步。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只是在她用柔柔的语气说他“温柔”,说“他的心一直都是柔软的”的时候,他的心居然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