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定春园,婉君就等在门口。
看见她落地,迫不及待迎了上来,脸上布满焦急之色。
“怎么样了?”婉君问。
澄意没有理她,径直走回了屋子,见她跟上来,将门带上了,才开口。
“师姐,你已经是煅体十二层很久了吧。”
婉君愣住了,不知道她为何突然谈起这个话题。
澄意转身,清明的眸子定定地望向她:“为何不进阶?”
婉君顿了会儿,才反笑道:“这又和师妹有什么关系呢?现在难道不应该谈谈如何保下定春园才是吗?”
“师姐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澄意语气拔高了几分,“这样我才能决定该如何回答你。”
婉君凝视着她,感觉到她突然变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但在定春园经营这么多年,让所有外门弟子心服口服,她也不会轻易被一个小丫头拿捏。
她向前两步,回盯着澄意的眼睛:“既然师妹不是诚心帮我们,就当我看错了人。”
说罢便想转身出门,却发现门栓怎么也拔不出来。
这本是简单的御物术,可毕竟有跨阶的差距。只是一层灵力淡淡地覆在上面,便能让木栓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婉君气愤地放手,转身却看见澄意在那里淡定地喝茶,眼神都没有看向她。
“师妹到底想干什么?”
“无他,我只想问问师姐真实的想法。毕竟是师姐想利用我,我总要权衡一下,师姐值不值得我出手,对吧。”她放下茶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哼,好。”婉君在她对面坐下,她无奈地发现,这个师妹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那我便同你讲讲。”
澄意点头。
她吐出一口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讲起来。
“十五年前,我只是一个官邸里的洒扫丫鬟。为了躲避战祸,孤身来到藏仙山。初入玉琼宫时,我满怀憧憬,因为在战场上看见过玉琼宫的仙人,仙风道骨,潇洒又庄严。我觉得仙人就应该是这样的,我也曾庆幸,自己身负灵根可以修行。
可当我满心欢喜地接过铭牌,准备开始我的修仙之路时。定春园的管事,交给我的不是仙剑,是扫把和水桶。那些我在人界时就反复要抛弃的东西!
我不理解,为什么到了修仙界我还是个丫鬟!
我曾经反抗过,想扮成内门弟子混进天极阁,可还没进门就被扔了出来,他们嘲笑我:定春园出来的还想修仙?一天在定春园,一辈子都是做牛做马的丫鬟!”
“后来我逐渐明白,就算是号称有教无类的玉琼宫,想得到修炼的资材和秘籍也有条件。”
“在这里的修士分三等,一等是天资过人,像陈胤鹤、方行舟这样,只花少量的资源就可以突飞猛进;二等是家世不凡,就像邓家两兄弟,他们的背后是利益的联合,不用敲门门就自己开了;第三等就是像我们这样,没有天赋,没有家世,没有价值,不值得浪费时间资源。”
“天极阁只有内门弟子可进的规定是一道限制,更是天堑,隔绝了普通人向上爬的可能。”
听完这段话,澄意也有些动容。她虽然已经成为了内门弟子,可在定春园的那段日子,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上升无望的感觉。
真正的失望不是努力的却失败了,是连努力的资格都没有。
明明是在修仙界,定春园的弟子却几乎接触不到任何修炼资源,拿最微薄的月钱,干着最无人问津的工作。
婉君继续说:“上层的资源不下放,我们底层就只能抱团。所以我另辟蹊径,组织园内弟子在消息上做文章,赚来灵石,换取资材。
可还是不够,如果没有宗门的支持,以我们的能力,托举一个人都不够,如何供养百人之众!
得知你要被调到草药园,我羡慕又忮忌,我知道你和长老们一定有关系,但是他们捂得很紧,我们也没探听出来什么。”
澄意心想,何止捂得紧,连她本人都是今日才知道的。
“后来,我们就发现原来你和老祖的关系不同寻常。我们便也理解了,谁能拒绝与一个元婴修士亲近的机缘?”
澄意听到这里连连摆手,胡乱地解释:“不是……误会了……也不能这么理解……”
婉君递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继续说:“所以我便想到了你。说实话,我们所图的不仅仅是保留定春园而已,我们还想争取一个让大家和普通弟子一样,可以进入天极阁,可以正正经经修炼的机会。澄意!”
婉君的手指抚上自己的眼角,眼中流露出遗憾与无奈:“我才三十岁,眼角已经起了细纹。我可以蹉跎,那些年轻人却蹉跎不得!每进一个新人,我都怕他们重蹈我的覆辙。我太担心了。澄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好吗?”
“所以你是为了大家才不进阶的?”澄意问。
“嗯。”婉君点点头,“我要是走了,这里就群龙无首,更何况我本就毫无基础,三十岁了都没习得什么正经功法,恐怕此生筑基无望,走与留也无所谓了。”
澄意听了她的话也有些动容,她所经历的一切,是环境造就的,无关于她的个人努力。
江长老固然是为玉琼宫考虑,却牺牲了这些人的时间与机会。
在这个问题中,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角度,无法说谁的是非对错。